这是2010年4月10日安替在奇遇花园演讲实录,根据视频整理而成,小标题后面的类似“PPT 2/11”中的“2”表示PPT页码,各位可以对照观看。文字PDF版点此下载。
1、1977 影响一生的选择 (PPT 2/11)
请大家有空的话去看这本书,叫《我的1977》,是陈建功和周国平写的,我曾经很长时间在想这个故事,这个故事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故事,这故事不仅仅是几个人的故事,这是一代人的故事,我们今天就从这个故事开始讲。
1968年的12月22号,《人民日报》发表了毛泽东的最新指示:知识青年要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这句话就开始了我们常说的那个“上山下乡运动”。也就是说,大学就从此不再开放了,高中应届毕业生从此就没有升学途径了,以前高考(之后)你会去上大学,但是从1967年开始,所有中国的学生上到高中就结业了,然后,下面就没有,下面就要和贫下中农去学习了。然后,我始终在想,如果我是一个年轻人,在1968年12月份,我跟很多同学都很兴奋地去了北大荒,或者是新疆建设兵团,或者是像王小波这样到了云南,我想我会怎么想?你要知道,一开始肯定会很兴奋,因为年轻的人在一起么,而且祖国大江南北,你很多地方没有去过,但是,第一年、第二年……你要知道,这些事情的中断其实是1977年,在未来的十年里面,你都会重复一个想法,“我就这样没有未来了么?”
我想,那个时候我们父母那一代,我问过他们,可能有三个选择:第一个就是,积极参加社会活动,像官方教育我们的那样,比如我们就积极接受贫下中农的训练,这种想法很多人在农村在城市的时候,继续再革命,反复再教育,大家都知道这十年发生的故事,反正就是颠三倒四……有些人认为不行,这个是反人类,绝对是错的,我应该站起来。有很多的,比如说林昭、张志新,有很多现在我们能听到的,非常少数的中国人,当时走了这条路。他们代价也很惨。都是以自己的生命或一辈子作代价。选择他们那样道路的人是极少的、非常英雄的。但它不是大部分人的普遍选择。还有很多人选择,这十年,他做一个逍遥派。他很快理解到,我跟贫下中农学是学不到什么的。我在内心是平等主义,我必须要承认一个事实,知识,真的只能在大学或某些机构去学。在广阔的草原上,学的东西超过一个月,大概就差不多了。
那么十年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十年之后是1977年的7月,邓小平恢复了职务。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因为他恢复了职务之后,他必须要把当权派解决了他才可以当政。所以他必须要找自己的盟军。那我怎么才能获得盟军呢?最好的方法是——他突然想起来了,我们的学生们都在农村呢,我们的右派都在牛棚里面呢。所以他当时就做了一个决定,要释放他们,把原来我们的知识精英,释放并且重用。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政治策略,因为在那个时候,他只要轻轻地放一下,他并不需要做什么事情,只是放一下,让中国最优秀的年轻人和最优秀的知识分子们一下子站在了改革派这边。所以他做出了这个决定后的直接影响是,8月8号的科教座谈会,他拍板决定了,恢复高考。然后在10月22号《人民日报》、新华社,以及中央广播电台上,在全国能听到广播的地方、能看到报纸的地方,播报这个消息,就是在今年立刻恢复高考。然后,在12月10号,考试的第一天,当年有500万的学生进入高考。 这次高考我们现在看起来是非常公平的,因为它不需要政治,也不需要你的年龄,因为它没有年龄限制,甚至都不要单位的背书。你只要说你是老三届学生,原来失去高考,以及你是之后的学生。只要你是学生,你有这样的学生经历,甚至你不是都可以。然后你就可以直接报名走入考场。所以当年全国有500万学生走上考场。有很多人,比如说我们身边认识的很多人,(像)周国平,这是一个哲学家,像张艺谋,他也是第一届高考。现在那个时代的(很多人),(都成为了)我们现在社会各界的中坚力量。很多教授很多人,你去问一问他们都是老三届,他们都是77年和78年这两年恢复高考(时参加的)。所以,这个在政治上来说,他成功地让社会的精英成为了改革派的盟友。所以当他决定在78年,就是(恢复高考)第二年改革的时候,几乎没有得到真正的阻力,在全国去开展,所以政治上就是很漂亮的一个决策。
我们不谈大的,我们谈小的。如果你还是一个在新疆建设兵团的学生,如果你10月22号听到了这个消息,你当时会很感慨,那些做逍遥派的人,肯定在这十年平时……逍遥派除了泡美眉之外,我想大概就是应该看书了吧?他会取得相应的优势,因为500万人,当时的入学率是非常低的。我们现在倒过来统计,只有少数人成功了。但是,最重要的是,如果你在这十年前的选择是逍遥派的话,那在这个时间点你最有可能抓住这个机会。因为,如果你要积极参加了每次社会运动,你不会感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甚至你感受不到的时候,你的精力已经荒废了。当然也有很多人放弃了,比如说,结婚了,在农村生孩子了,那个时候就有个痛苦抉择。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时间点很重要。很多人,当年没有选择,但他十年后,在回乡的大潮中谈选择。但是那个回乡,那个大潮,跟这个时间点的选择是不一样的。在77年和78年能进去的,是这个社会的精英,因为整个政权在等待一个盟军进来,你进来之后,就会给你最大的、一切的好处。他对你共享这个政权。所以77 年和78年这个点,和你十年后再返乡(是不一样的)。
十年后,返乡的故事我们看过,有一个上海电视连续剧讲返乡青年的故事,我们可以看到那个时候的艰辛。所以有时候大家可以读一读写1977的这本书。这些都是现在已经成功的社会精英他在描述1977年。但是,我读的时候却读到另外一个故事。大家看好这些时间点。10月22号的时候是全国范围公布高考,理论上来说,所有人应该在这个时候得到消息。当然有一些小城市,我在这里读到一个云南的小城市,它是到了11月才慢慢得到的。就是说,县里面先得到这个消息,然后传到乡里面,大概要一个月。有的时候你以为是谣言,还不相信,因为传言很多。等你相信,离高考就只有20天了。很多人都这么说,在这本书上。他说他知道自己可以高考,完全知道,只有20天了。在20天之后,这是个独木桥,在这个点,能在77年78年,如果能成功地进入这个社会精英阶层的话,最重要的是你是不是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但很奇怪的是,我在书中读到的有一些情节,(翻书),这是谁写的?蔡震(《遥远的高考梦》)。这是一个sample。他说:“……那年的夏天,北京的雨水多。一个雨天的傍晚,亲戚回来兴冲冲地告诉我:‘要恢复高考了!’……”10月22号,这是什么时候?是秋天,秋冬。他说那年多雨的夏天得到的消息。还有一个人写他10月1号的时候,他说10月1号去爬香山,突然在路上公车快要掉下悬崖,他说“我不能死,我还想考大学呢。” 他10月1号的时候已经知道有大学考试了。这本书里面讲了很多故事,但很奇怪的是,很多很多人在8月份的时候,应该是在8月份邓小平决定了(要恢复高考)后面的几天,就知道了。换句话说,在中国,这会儿成功的,很多的人,他是比大家(多)拥有了两个月以上的准备时间。其他人都有一个半月的准备时间,他有再加两个半月的准备时间。
所以,我从这个故事,首先看到的是,选择。如果你是一个1968年的学生,现在前途没有希望,或者是说这个社会要发生巨大变化,你该怎么做?是积极地参加社会呢,还是说,我等一等,我看未来是什么,我是不是选择一个更符合未来的价值。更重要的一个选择是,如果我能从这个信息的最中心获得消息,我甚至比聪明地选择的人都能早两个月时间,而这两个月在整个500万人的竞争中是非常激烈的,非常重要的,非常重要的。所以,这个故事是非常有意思的故事,它有人生的选择,有政治的命运,一代人的命运,还有一个信息的问题。到现在为止这本书是谈这个事情的,但这个故事还是没有谈透彻,你知道么。应该有人把这个故事写好,因为这是很有意思的故事。
我一直觉得这个故事是我们所处时代的一个影射。我常常想,我就是一个1968到1977年的学生,我坐在云南的一个草堆旁边,我在想我会不会有 1977年,我甚至都不知道1977年存在。我可能再等10年,也可能再等20年。但是如果你能坚信那一天会改变,你所有的决定都不一样了。所以我的理论是,我们活着的时候如果你要活得更有效率,我们可能要倒过来活,换句话说,我们要从假想的点回来,再来判断当今的行为。当今的行为有没有意义,其实,跟当下关系不大。这就是1968年的我。我常常认为我在1968年12月22号,我突然觉得没有前途了,中国不知道哪一天能自由,我不知道,也许哪一天自由都会来。但是,历史倒过来看,会告诉我们,有的,1977年有那一天的,只不过你在1968年你不知道。OK,对于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我们怎么做?这就是今天我们整个演讲,我要给大家分享的话。
2、期货和个人选择 (PPT 3/11)
有一个理论叫“期货”,就是“Futures”。“期货”的定义很简单——如果我要知道未来商品的价格,我现在就要做对冲。比如说,未来价格比现在贵,我就去买,然后到时候再卖;如果未来价格我知道,比现在便宜,现在就卖。假设有一天,我给你看到五年后的中国,你可能会成为第二个比尔盖茨,就是说如果我给你一个时间机器,你看到五年之后的网络应用,我想你会成为第二个盖茨,你会有第二个谷歌,也会创造第二个Twitter。”期货“的意思就在于,如果我们万一能知道未来的东西,那我们现在所有的决定都是理性的,就manner。刚才那个故事其实是关于期货的故事,你是不是知道,当你走向云南、走向新疆、走向内蒙古的时候,有一天,1977年的12月你会回到北京,回到大城市的大学,重新进入你梦想的世界,只不过,有准备的人才能过来。另外一个期货的理论,关于教育。我常常说的,大学的教育是四年的教育,它有一个问题,你四年学完之后,你学的那个东西是你四年之后再用,包括研究生也是这样,它有一个教育的延迟。所以,一般来说,我们学东西,甚至都不能学当下最先进的,因为本质上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当然,技术不一样。比如我们开始学的是汇编,现在还是有意义的,原理还是相通的。但有些不一样,比如说在人文学科,比如新闻学,很多人文学科,在转型的时候,你会发现学完就没用了。这是非常明显的,比如我们新闻系的学生,他学了一切东西,毕业的时候谁都不理他,因为那套东西都过时了。为什么?因为你学的,你要记住,你四年之后才用。你要明白这一点。那么,产业也是有时间差的。比如中国互联网和美国互联网。我们永远是copycat,是非常简单的。美国有Google我们有百度。我们只要把美国现在的模式立刻拷贝到中国,我们就占有了一个时间差。这个理论想说的是,自从中国改革开放之后,从1978年到现在我们走的全是模仿美国的路,从社会的制度:经济制度、新闻传媒制度,IT产业发展,基本所有的一切,包括各个专业的发展,都是在仿制美国。只不过是美国十年前用,我们跟美国实际是一个时间差。那么,很多人用这个期货理论,非常简单,说OK,如果是一个时间差的话,现在中国不需要太多的网络创新,我只要去拷贝就行了。的确,中国互联网发展史是这样的,这是一个很成功的战例,打了个时间差,走这个时间机器。教育上也是这样,如果我们在未来,比如五年之后必然要学习到美国,越来越像美国,那么五年之内的中国,我干嘛?我现在还要学,还有个教育延迟,还要学习四年,换句话说,我学东西四年之后才能用。那我现在干嘛?我现在最理性的选择就是忘掉中国的一切,直接学现在美国,也就是未来的五年中国的东西。因为我是新闻专业的,所以我一直对我的学生说,你不要管你现在学的美国的客观新闻报道、事实与新闻分开那些东西是不是在中国适用,它一定会适用。等你学完了之后,它已经慢慢开始使用了。你不能等到机会来了的时候,什么都准备好的时候,你才开始学,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我们永远是和我们同辈人在竞争。
另外一点,我们可以倒过来说,朝鲜。假设你是一个朝鲜现在的人,你该怎么办?我觉得最简单、第一重要的是,想办法出国到中国,因为不能出国到美国嘛。中国的一切我都学习。有人说金家王朝在这儿,我没希望。难道我们所有的人都认为金家王朝会永远么?朝鲜一定会有希望的,那么朝鲜的希望它一旦开始的时候,最先富的是哪些人?当然是拥有中国经验的人,和与中国有生意关系的人。永远是这样。我们在后发国家赶超的时候,打的其实是一个时间差。包括个人选择也是一个。所以我就反复跟新闻系的学生说,你千万不要学中国的一切东西。为什么?因为它会落伍的,你直接打时间差,学美国的东西就好了。
还有,台湾1980年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我可能会在十月份出一本书,专门讲这个故事。台湾1980年是美丽岛事件。基本上所有现在看到的民进党、国民党的明星人物,很奇怪,你打开1980年那张报纸,他们全部都存在。当时吕秀莲是美丽岛大审的十四个英雄之一。陈水扁、谢长廷都是他们的律师,包括陈文茜,她是律师的助手。而马英九,当年在哈佛大学,写了篇文章,认为美丽岛大审应该尊重罪犯的人权。他还是比较中和的改革派。宋楚瑜当时是新闻发言人的角色,他说,美国《新闻周刊》这种颠倒黑白的方式,一定会让中国人民,他说“中国人民”,愤怒。跟我们的新闻发言人一样。李登辉当时是台北市市长,他在抓到首犯的时候说,台北人民很欣慰。很多人……这是非常有趣的事情。为什么大部分的人物在1980年全部出现了,而从1980年到2000年这转型的20年,可以这么说,没有新人出现。历史并不是永远是平均的,它有时候会有一个重要的基点,你跳下去,就好象坐了一列历史的列车,这是一个不停的,non- stop的,直接从1980年开到了2000年。就好象当你在1977年、1978年跳到高考的时候,和你未来几年再回乡的时候,那个选择的重度是不一样的。所以你说机会什么时候不晚?IT也是这样的,很多人选择不同的口,是不一样的。但我不熟悉IT,(我)熟悉社会和政治。我想说的是1980年,当很多人,懵懂的时候,但有些人他非常清晰地知道时代的变动,然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个选择就好象让他们坐上了一个non-stop的车子,直接到了2000 年,中间没有新人出现。你仔细想一想,这个是很奇怪的,对吧,这个和我们想象的历史是不一样。
我们回到个人选择。基本上很简单的道理,我们要用期货理论,我们要对时代的发展敏感。因为敏感了,知道方向了,我们现在选择才更理性。
3、互联网给我们的机会 (PPT 4/11)
中国两千年这种漫长的、非民主的传统,为什么在鸦片战争之前非常稳定?我们很多人一直认为是科举制度,官僚体系全世界最健康的一个系统。很简单,如果你是一个穷人,在乡下,你哪怕什么钱都没有,你只要能中秀才、中举人,到北京如果被皇帝钦点,你就可能成为某个省的省长。科举考试,也没有两千年,从汉代开始。它是一个神话,它说任何人,不分贵贱,只要你读书,不管你背景,你家里再穷都没有关系,只要你通过全国的标准考试,还不是各个省不一样的,是全国的标准考试,你就能在一个八股的标准下,得到重用并且选择成为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真的是统治阶级。很多人都是通过科举考试进来的。所以想一想,这叫什么?现代社会叫政治流动性。在一个漫长的封建传统中很多穷人还是有希望的——唯有读书高,只要我读书,就有机会成为统治者。这希望即便在革命、起义的时候很多人内心还是有的。所以这就是读书人一千多年来的希望。所以读书人一千多年来,都和这个政权牢牢地在一起,没有推翻他,为什么?他觉得只要我努力,就有希望。这是一个“中国梦”。如果我们说“美国梦”是平等梦的话。这是一个“中国梦”。但是,清王朝最后莫名其妙废除了科举。废除科举的意思就是说,你让陈独秀啊,你让毛泽东啊,这些本来能考状元,成为统治阶级的人,你把他推向了你的反面。他读半天书,最后,没用,他又不能成为统治阶级。所以他的智商用在哪儿啊?他当然要革命。所以,如果你一下子切断了穷人、地方精英上升的道路,你就把这些精英推向了你的反面。而这就是你快完蛋的开始。所以为什么科举结束之后很快就是革命。68年结束高考之后,76年这个政权就灭亡了。千万不要切断普通人的流动之路,而对于很多人来说,社会流动性,是我们在这个国家生存的一个希望。否则的话,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中,很多人也在骂娘,但是他就不愿意走,为什么?他觉得我只要考试,我还是能成为状元,我还是能成为省长的。
1998年大部分城市开始接触互联网开始IT的浪潮。很多创业的,setup开始,这个故事我不说,我想大家很熟悉,但是我想说的是,2000年开始全国性的媒体扩张,比如说,上海文广集团,南方有南方报业集团、广州日报集团,我们这边有北京集团,以及光明日报集团。集团化,整个媒体在扩张,他需要人,他不可以从新闻学院走,因为新闻学学的都是垃圾没有办法上手,所以他马上就转到了网络。这就是为什么像我,以及很多的网友都变成了媒体人的原因。我原来是学计算机的。我是01年的时候,被《华夏时报》变成评论员的。没有任何挑选,没有任何说我需要考试的,他说你在网上写文章挺好的你过来写下吧。我是莫名其妙成了评论员。第二年我就成了《21世纪环球报道》驻北京的负责人,第三年我就成了战地记者,然后去了纽约时报。互联网在这个时候,往往起到了取代古代科举的作用。比如说佐拉(@zuola),一个卖菜的,他考试又不想考,他是属于标准的我们说的农村社会精英,年轻人。但是因为互联网,他获得了全国的话语权力。互联网起的作用,为什么我们觉得互联网给了我们希望,这个希望在于我们社会阶层的提升,和影响力的提升,在于你从小城市(起步)。比如说一开始,98年的时候我还在无锡,我是总台先生,所有人来了我就说 “Welcome to my hotel.”我很enjoy那个时候,但是那时想不到未来,因为我没有未来,我当时想如果我成为无锡市接待部门的年度冠军我大概就很happy了。我没有想象力,我不知道省城的世界、北京、甚至Boston,我未来去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因为你看到的世界只是你想看到的世界。因为我看不到那个世界,甚至我就觉得那个世界跟我没关系,我从来一天都没有出国梦。真的。一天都没有。在我在无锡的时候。但是互联网不一样。我上了互联网之后我就改名叫“安替”。我原来叫“赵静”,“安静”的“静”,一看就是个没有希望的名字。(大家笑)我改了名字之后就发现你很容易在网上成为全国的著名网友,你很容易被北京一家媒体pick up出来。这就是一个流动性。Recruitment就是招聘,他能成功地通过这样的招聘的方式把网民,地方的网民,一定要注意“地方的”,你没有希望能跟京城,metropolis,上海、北京、广州三大城市,共享资源的,那些小城市的甚至县一级的网民。你有可能通过自己的言论,比如说写一篇文章,获得全国性媒体(的关注),你写得很好然后就把你招,这个故事是不是有一点,举人的故事(的感觉)?你考试,中秀才,用一篇文章,甚至你是批评政府,都没关系,这篇文章都能让你得到一个(机会)。这个故事天天在发生,每天都有很多人星夜兼程地去北京,为什么?媒体录用。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然后,04年博客开始,05年新浪博客名人博客炒热,把博客变得主流化。这个(概念)是叫column syndicate,在中国是没有 syndicate(将作品向多家媒体供稿)的,它的意思是全国性的专栏。中国除了《人民日报》、《参考消息》之外,大部分的媒体都是地方媒体。但是,博客它其实是一个全国性的专栏,所以让很多名人或言论者,包括像连岳这样的,拥有了全国的发言地位。这是在历史上很难得的一件事情,它超越了传统媒体的作用。
然后09年Twitter开始因为央视那把大火,大家开始觉得Twitter非常重要。2010年初的时候,新浪微博开始炒热这个概念,也成为主流。这个在后面讲,我认为它是第一个全国意义上的平台,非常重要。
信息会带来有些规则的改变。比如说,人肉翻墙。我的好朋友李笑来同学,现在做一门生意。他(帮助)最优秀的高中生直接去美国的名校读书。还能有奖学金。我们常常想,我们高考状元现在已经开始想去香港(的)大学读书,或者去台湾了。跟现在笑来同学,以及背后那些90后的女生们、男生们,他们想更不一样的规则,我干脆不上你的大学,我上完高中,用在高中的成绩直接上耶鲁、上哈佛,上所有的名校,而且我还能拿到每年五万美元的奖学金,全奖。他们做的这个事情,高中不需要有什么成绩的,你不需要,只需要按规则走。这个规则怎么走?总会有人发现这个规则。这个是人肉翻墙的东西。比如说,还有我。我这个人从来没有出国梦的,以前,在苏州的时候,甚至我都没有记者梦,后来我去了哈佛,读了这个Nieman Fellowship,这是一个全世界性的奖学金,每年有 12个记者可以获得。之前还有一个三月的Cambridge的奖学金,这一下子让我拥有了这些名校的资源。你说,记者,这条路在哪里?其实很多,每个月在全世界各个名校都给记者和NGO开这样的奖学金。关键是你怎么找到,对吗?这条路在哪里?——在互联网。互联网给了我们一切,所以你会发现在互联网时代的时候,游戏规则在迅速地改变。原来的游戏规则(现在)都不怎么走(了)。比如举个例子。我们以前要看外电,得从新华社走,现在还看什么外电,我直接上网就可以了,甚至Twitter更是打破了这样的垄断。所以这是给我们带来的机会的变化。
4、然后对中国政治的影响 (PPT 5/11)
有很多研究讨论互联网到底能改变中国么,是不是能给中国带来自由民主。我想说的是,第一点,它对中国的政治结构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不要太乐观。我觉得没有改变,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第二点,但是它对人获取信息和思维方式的影响,英文是mindset,影响非常大。很简单的道理,从98年上网到现在我们大概有12年了,在座的都是网民吧。如果你是网民,你肯定享有这三种特点:第一点,你会认为言论自由不是一个特权,它不是一个美国的言论自由,言论自由特别是在网上的言论自由,应该是你自己由生俱来的,如果别人不让你说,是他剥夺了你的自由,你的言论自由不需要别人给你,我想这是很重要的。我们现在很多人,包括五毛都在说,“西方的民主”,对吗?“民主什么时候开始改革”、“民主什么时候到来“,我们不认为投票是我们天生的权利,但是包括五毛党他都认为我有五毛发言的权利。为什么?五毛也需要言论自由啊。比如在一些右派论坛,见到五毛删一个,他跳脚,为什么?他认为言论自由和ideology没有关系,言论自由跟你是右派左派都没有关系,言论自由就是天生的。我支持中共也有言论自由。很多愤青反日,你不给他反日他就会跳,为什么?你破坏了他言论自由。这两年你知道在争论中,有民族主义者和自由主义者之分。但有时候民族主义者更需要言论自由。你说什么都给你毙掉,我的民众在流血啊,很多民众这么想。所以,我们头一次发现,不管你是什么派别,我们开始觉得言论自由是天生权利而不是特权,不是privilege。给你一个照片,我一定要全版,我不要马赛克;如果你有三个,我要全套;比如你有一篇文章,我要不删节版的。对吗?你没发觉在互联网时代,如果在扉页上写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删节,你不大会买,你会买括号里写“全版”的。为什么?哪怕里面dirty,或者是有pornography,或者是反动,没关系,我已经有阅读主权了。我可以决定这个东西是不是垃圾,因为我觉得我是成年人。阅读主权是互联网时代网民的特点。这段变化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大家想一想,这个跟censor是相反的。
第三个,参与式民主诉求。什么叫参与式民主诉求?比如说,今天要干嘛,我要马上开一个互联网投票,我要马上投票,这叫参与式民主。 对所有公共事务进行当下性讨论、参与。所以跟真正的西方民主整合,也就是代议制民主,是不一样的。我选一个代表,他在一年、两年,四年中代表我的权利。参与式不一样,我不是一年选一次,是每分钟我都想选。所以说有人把这种成为Facebook民主。这个有没有好处?有好处,你会发现中国政府越来越重视所谓互联网民意。互联网民意就是公众希望对公共事务马上发言、马上表态、马上投票。但它有一个坏处,它给你迷幻。参与式民主并不是民主的基石。参与式民主可以永远在一个专制国家存在。只要它不给你真正的立法权。而立法权一定是靠代议制民主。但是,我想说的是,不管我们这十年获得的网民的特质,多么的不完善,但是我们所有的人,都拥有三个特点:言论自由是天生权利不是特权、信息有阅读主权、有参与式民主诉求。你会发现,我们把它叫做网民特性。我刚才说了媒体因为它的雇佣,2000年雇佣了大拨网民。现在80%以上的媒体工作人员都是网民了,所以媒体最容易同情这三种诉求。政客、官员还没有,除了伍皓。伍皓是网民,虽然他怪怪的,很多人跟王小山也在(讨论),但你要承认这是一个怪怪的官员,他是一个不一样的官员,他是一个网民官员。我想说的是,他至少不会那么得像其他官员一样做以前的事,因为他已经开始理解,他的读者,有这三种东西。比如说他竟然会藏头诗,蛮厉害的,其实他还是在对话的,他不是说王小山,我把你删掉,他还是说要参与的,他认同这个。十年之后,是不是连官员都是网民了?所有的人都上网。他当然有可能继续是威权,但你会发现这三个性质,对每个人的 mindset的变化,以及对他参与政治活动的变化会有非常大的影响。我想,注意一点,就是说,互联网怎么改变中国不是改变了这个结构本身,而是改变了我们的思维模式,让大家有了这三点基础,这基础可能是我们未来中国社会变动的、需要一代人的,最重要的东西。
5、Twitter的特点 (PPT 6/11)
我刚才一直说Twitter是公共平台。大家都应该知道Twitter有公开的API,这是它不死的原因,你封不掉它。你封了它以后,别人可以 open API application再建一个东西, 比如“推特中文圈”啊这些。所以说,基本上Twitter是封不死的一个东西。
第二个,它follow和unfollow的机制。有什么好处?我以前02年的时候,每天上午下午各要打开二三十个中文网站,为什么?因为做媒体,我要浏览。但是到了博客时代,我不打开网站了,我用RSS Feed,像Google Reader这些东西,我用的不是Google Reader,但是是Feed,那个也是看不下来的,对吗?Twitter不一样,Twitter时代我现在除了一个FT(《Financial Times》),我觉得 FT很酷,我连《纽约时报》都不读了。没什么,因为我订了800个人的Twitter,而且我每个都看。我觉得800个人对我来说是最贴近我的知识咨询团、是我的亲友团。他们每天都会告诉我什么是最重要的,我基本上不会漏掉任何信息,我反而从中间再处理信息、加工信息。有人说我follow的全是政治信息,是吵架。那不对,那是你没有follow对,如果你follow得巧,就跟你量身定做的信息衣服一样。这就是一种“云智慧“,别人能给你源源不断的推荐,这样的话我们就不是在RSS里。Blog时代的阅读缺点是你只能越看越深、越看越专,越看越闭塞。比如说我要看一个专业,我往往订阅了关键字,到最后,你可能这个关键字所有的都知道了之后,关键字之外的所有的外因你都不知道,因为你没有时间看其他东西。1.0的阅读非常大的缺点是,它和我们的报纸阅读是两回事,很多东西我只是扫一眼。Taobao.com和一个书店,比如三联。为什么淘宝取代不了三联?也是这个道理。淘宝我怎么买书?我买一个关键字。三联不一样,我走到那个地方,我跟大家都能享受一个非常有经验的人推荐的东西。这是第一点,我能有更多的推荐,我不需要自己找。第二点,我跟第二个进来的人我们能共享知识,能看同样的书。你知道,在社会中我们能看同样的书,这是我们友谊的开始啊。我们叫 community identification (共同体的社会身份认同)就是从这儿开始的。我们共享一些事情,我们一起上一个大学,我们一起看一本书。所以淘宝不能取代三联书店的原因就是它不能提供这个东西。我以为这也是博客的命运。但是Twitter不一样,Twitter就有三联书店的那种意思了。我每天坐在那儿,800个人就跟我说了,诶你要看这个,你要看那个,而且这800个人是我欣赏是我羡慕是我嫉妒的这800个人。他们给我的东西是我最想知道的,甚至比三联书店给我推荐的还好。所以2.0时代的这种云智慧,它可能会真正开始取代三联传统书店的那个东西,真的是。这才完整地解决了电子阅读以前碰到的专业方向、关键字的问题。
第三个是mention (Twitter语法:@somebody)。所有mention我的,我能通过mention瞬间看到。所以说对方,不管是谁,只要他上Twitter,我骂他,我只要把他“@”写上去,他都能看到,所以人与人的关系并不是精英的那种金字塔结构。比如传统的名人,你要见他,可能要见他经纪人,在Twitter上不是,你只要@他就行了。 所以它拉近了(距离),是建立直接对话的过程。直接对话建立了,就取消了很多中间商,中间赚钱的那些人。比如很多经纪人,他赚的就是这个信息不对称,你见不到名人你给我点钱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不能发表到媒体,来你给我,我跟媒体交往,我帮你发表,但是你上推特这些事情都能解决,你只要@那个记者就行了。 当然你说记者,中国、外国记者的地图在哪里找?放心我很快就会做一个给大家。然后回到140字,这才是我们中国人值得骄傲的东西。因为140个英文的Tweet,140个字母是不一样的。人家140个字母是20个单词,基本上是一句话。我们这个140个字是一段话,一个故事,是一个话痨都可以说的故事。所以140字,我大概算了一下,有三倍英文的信息量,所以它能出现这样的一个格式(xxx RT @XXX: xxxxx RT @XXXX: xxxx http://is.gd/zzzzz )——你说的话转这个人说的话,这个人再转那个人说的话,最后还有一个电子链接。所以你会发现很多人开始把这个东西当成BBS了,竟然开始辩论了。辩论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有这样的reference,有这个reference chain,这是一个指向链,你就可以辩论。它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中国第一个没有任何言论审查的BBS,这个是中国人到现在一辈子都没有享受过没有审查的世界,终于在Twitter,莫名其妙的一个历史时空我们有了。如果我们说英文还不行。英文说实话讨论不了。英文说什么事儿都要两个推,早都没有了。所以我们有很长的140字。这是历史、上帝、Twitter公司、Jack给了我们的这个机会,我们要好好利用,它建立了中国第一个没有言论审查的公共讨论政治平台,和言论平台,这个作用我待会儿讲,非常之重要。
第四点,中文推的特点,我想说的是,我要借用我的好朋友胡泳教授的一个观点。我这里有三本书,一本是诗经,一本是《论语》,一本《圣经》,这些东西,比如说圣经,它是传道书,还有这些诗篇。你会发现那个话很短,为什么,因为那个时候是要唱出来,所以是“谣”,谣言的谣。要唱的谣,比如说开门迎闯王啊这种,这就是”谣“。胡泳老师说,中国Twitter的时代是回复到了”谣“时代,谣言时代、传谣时代。他写了一篇很著名的论文,叫《谣言作为一种社会抗议》,即Rumor As [...]
屈指数来,从事评论生涯已经10来年了,有意思的是,从一开始,我的评论生涯就是双面的,既在传统媒体上发文,也在网络平台上发帖,因缘际会,不仅 开了网友办报的先河,10余年来始终在传统媒体上发表评论文章,也在网络上一路走来,经历了由BBS而博客,再到如今的微博客(Twitter)的网络评 论生涯。
当我应聘为《华夏时报》的评论部主任时,尚未在任何新闻单位供职过一天(此前在《战略与管理》杂志做编辑),甚至一共也没有写过几篇评论文章,但是,作为 一名网络中的评论人或者说跟帖手,已经给不少论坛留下过足迹。受命组建评论部,我立刻就将目光投向了网络,试图从中招兵买马。
很快,以网友为主体的《华夏时报》评论部组建了起来:西祠胡同“锐思评论”斑竹安替、《中国》网刊主编时寒冰、万科论坛“思想评论”斑竹秋风、中青论坛 “麻辣烫”斑竹魔鬼教官、西祠胡同“思想的境界”斑竹柴子文等一干网络活跃人士聚集到了一起,负责《华夏时报》每日两个版面——新闻分析和每日评论,以及 社评的撰写和编辑。有人戏称,这是自有网络以来首个网友办报团伙,而许多传统媒体人士也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这些半路出家的网友们。
因为没有编辑审核,在网络上发表观点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是泥沙俱下,良莠不齐,对于尚不习惯网络环境的受众而言,难免晕头转向,进而心生厌倦乃至退 意。好处则是敏感、尖锐、敢于突破既有的限制,相比起传统媒体上那些四平八稳、一咏三叹的老式文章来说,具有更强的冲击力,也蕴涵更多的知识量,年轻好学 同时又熟悉网络的新一代读者,更喜爱这种直白的表达方式。因此,如何发扬网络表达的优点,而避免其弱点,就成为我们这个网友团队能否做出点样子的关键,好 在大家本属网友,很容易就将匿名社区的论辩风格带到了现实生活中,所谓评论部其实也就是俱乐部,在成天无休止的讨论乃至争吵中,一篇篇稚嫩但同时又不无敏 锐、鲜活的文章被炮制了出来。
如今,近10年过去了,这个团队的几乎所有人依旧活跃在当代中国的评论舞台上,这足以证明,网友介入平面媒体并非没有生命力。相反,自那以后,由网络而平 面,由线上而线下,成为许多新锐媒体人的共同轨迹。从更宏观的角度而言,这也表明,自20世纪末开始,中国开始出现了两个不同但又交叉互动的话语空间,无 论是内容还是人员,都持续在这两个空间中流动。
在网络时代一开始,许多评论人都学会了身兼两职,既在平面媒体发稿,也在网络上发帖。早期这么做最成功的可能要算是中青论坛青年话题的斑竹李方了。李方既 是中国青年报评论部的资深编辑,受欢迎的评论人,同时又在青年话题上以斑竹日记的名义发帖,左右逢源,帖子点击率之高,青年话题论坛人气之旺,一时无两。
但是,这样的双重状态很快就由早期的左右逢源变为了左右为难。2002-2004年间,我最喜欢去的BBS是天涯社区的关天茶社,很快我就发现,由于平面 媒体的题材和尺度所限,就算是自己比较得意的平面媒体作品,在这里也很难得到反响,相反,只有那些紧贴网络热点和论坛趣味,同时比较尖锐敢言的帖子,才会 受到一定的关注,这表明,就在网络言论空间诞生后没几年,在平面媒体的“建设性”要求和更开放的网络言论尺度之间,已然呈现出了相当的落差。
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如何适应这一落差,不能不是一个问题。如果一味追求尺度,则可能有不少文章难以发表,如果以发表为优先,在网络上则少人问津。也正是 在这个时候,一种新的网络传播工具博客随着木子美的横空出世,大行其道了起来,许多评论人敏锐地发现了这一工具。博客的特性给了那些不愿意舍弃网络话语尺 度的评论人“一鱼两吃”的可能:在博客中发布全本,而在传统媒体上发表经过编辑删节的“洁本”,成为一种通行的做法。这种做法既兼顾了平面发表后再经商业 网络转载的影响力,又保留了网络话语尺度的锐利,因此广为流行。
但是, “一鱼两吃”也有内在的张力。尽管传统媒体与网络空间之间有互动,但也呈现出日益扩大的落差,这种落差首先体现在题材上,相当多的题材很难在传统媒体上加 以讨论;其次,也体现在话语方式上,时评比之杂文固然更加言之有物,但在所谓“建设性”的旗号之下,也越来越沦为平庸的重复。但是,相对而言,在影响力 上,传统媒体依旧保持着相当的优势,《南方周末》和《南方都市报》这样的传统媒体,不仅本身拥有相当的固定读者,更与门户网站有着固定合作,一经转载,受 众面更有巨大的放量,选择以传统媒体为主要载体,对于自身影响力的放大更有帮助。在一定程度上,以平面为主还是以网络为主,就成为了影响力和尺度之间的一 种权衡。
不少出自网络的评论人,刚开始尚能两头兼顾,渐渐地,或许是稿约甚多,又或许是兴趣转移,就将重心放在了传统媒体上,而逐渐淡化了网络写作和论战。即使没 有彻底放弃的话,如我的朋友秋风、孤云、五岳散人、十年砍柴等人,渐渐地,个人博客成为了存放已发表文章的平台而已。也有些人走上了相反的道路,如曾经与 秋风同在一个评论部的安替,就将网络写作和论战放在了更为优先的位置,成绩也很显著,其个人博客获得了德国之声的博客大奖,由其担任发行人的国政刊物《纵 横》也有相当的订阅量和不俗的影响力。
其实,选择以网络写作为优先并不意味着放弃平面媒体,而只是一种优先顺序,意味着更看重话语尺度的保持,也更看重基于网络空间的敏感、尖锐,更看重依托网 络空间的突破。以我为例,从2004年开始,就更多地以网络为优先的评论平台,从2006年开始,更将主要精力放在了设在牛博网的博客之上,而较少直接为 平面媒体写作,当然,也有相当的博文经过编辑加工后,得以在传统媒体发表。
相对于平面媒体,在一开始,个人博客会在传播上遭遇到瓶颈,但博客也有其不可替代的优势,可以在博主和读者之间建立较强的联系,形成一种可以积累的传播关 系。对于评论人而言,博客还提供了一个沿时间线而积累的脉络,可以供人检验其评论水准,因此,对于评论人而言,开设个人博客也是一种有效传播。著名专栏作 者连岳在牛博网开设的博客,很轻易地就过了千万点击,更不用说韩寒在新浪开设的博客了。
随着Twitter这样的工具的出现,评论人与读者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拉近了,如果说个人博客还像是一本私人杂志的话,Twitter更像是一家私人电台, 这种以人际关系为基础的传播网络,可以在瞬时间将观点传播放大无数倍,简直就是评论人的天然扩音器,很难割舍。自去年以来,Twitter已经成为了我的 第一网络平台,取代了此前的博客空间。相当多的文章都是首先在微博客上讨论和引起反响后,再发表于博客和平面媒体。
当然,限于140字的字数,微博客并不能彻底替代文章。此外,网络话语空间与传统媒体仍将并存下去,对一个评论人而言,接下来很可能要同时辗转于三个空 间,既要在微博客上零距离地接触与传播,又要在博客里以较为完整的方式表达观点,同时还要尽量通过传统媒体向全社会传达意见。短短10数年间,我的评论生 涯就在上线下线中完成,而当代中国的评论空间,也由曾经的一维,成为了如今的三维并存。
讲一个B2C网站的推广故事。
趣玩作为一家新成立的B2C网站,品牌不够强,所以需要吸引大量的新用户。但资金不够多,所以大打广告不能成为首选。更重要的原因是,其定位是时尚创意家居而不是衬衫、相机等大路货,目标客户相对窄、销售量相对小,就没有能力去跟大路货竞拍好的媒体广告位。因为既然受众小,俘获目标人群的单位成本就偏大。那么,该如何做?
答案是抽奖赠送。
第一,趣玩是要把钱直接花到用户身上,而不是让广告商拿去剥皮。花到用户身上就能产生直接的宣传效果,让用户去进行口碑传播。同时,用户的朋友和他所能影响的人跟用户本人极可能臭味相投,这个人际链条扩展到的受众成为趣玩用户的可能性就很大。
第二,所谓“把钱直接花到用户身上”,就是要做一件事让用户很方便地得到这个商品,但又不能白送。于是就推出一个活动叫抽奖。用户只要注册,就可以得到三次免费抽奖机会,每天会有一定的中奖概率。一旦中奖,奖品会免运费被送给用户,一点不忽悠,该用户得到奖品的实际成本为0。
第三,一件几十块人民币的奖品抵达用户后,会产生强烈的信任感和兴奋度。它就还想再抽一次。但三次免费抽奖机会用完了怎么办?那就去要求自己的好友来抽奖,一旦朋友来注册抽奖,该用户就又获得了新的抽奖机会。既然用户知道这不是一个骗人的网站,那么邀请好友是一件有益于朋友、自己、网站三方的好事。
第四,那么,该用户会邀请哪些朋友以及到底具体哪些朋友会来抽奖呢?当然是该用户认为对这些有趣商品感兴趣的朋友,也只有癖好类似的人才会来注册抽奖。这样就形成一个由用户自己主动进行筛选以保证用户类型与网站定位吻合的机制。
第五,如是就形成滚雪球的效应。据称,该网站在刚开始投广告的单用户成本是80块,而在滚雪球之后降到3块以下。即一旦一个30块的奖品被赠送出去,会有10个新用户注册。而传说中这个套路的最高纪录是单位成本1块,也就是一个30块的奖品赠送出去后,会有30个新用户注册。
用背后操刀牛人的话来总结就是:未来互联网上最有力量的不是某一个媒体或者是某一个网站,而是广大的草根用户群,他们的势力已经到三亿以上。如何让这个群体以某一种规则去运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推动力,是今天做营销的企业都应该去认真想的一个问题。用户才是王道,而不是广告。
客观结果就是:企业的广告预算少了,用户得到的实惠多了,并且购买决策会越来越多的依赖于朋友而不是广告,依赖于私人的推荐而不是抽象的品牌。
再举一例。
在网络游戏行业,如何让新玩家迅速上手?如何让玩家进来后能留下来?网游公司的答案是“师徒系统”:师傅带徒弟。
师傅每带一个徒弟,也就是介绍他进入游戏并且逐步提高技巧留下来,就可以从徒弟的消费中提成。搜索引擎上某些网游推广链接的购买者不是企业,而是玩家个人。不仅是徒弟,徒子徒孙的消费也能给师傅带来提成。大玩家的弟子孙子们甚至有几万,他的任务其实已经不是玩游戏,而是陪练、带新人,传道授业解惑,老师的干活。
玩网游也允许透支。一般网游会将一个大的信任包给到一个大玩家,他可以拆解成很多小信任包。当碰到徒弟没钱或在家不方便充值时,师傅给的这个信任包就可以解决上面说的没有钱的问题。因为是花师傅的钱,所以不会赖账,到时候会原银奉还,一来二往,师徒间的信任关系和网状结构会逐步加强。
这很像是传销。不过本质的区别是: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是热血玩家,他们自己从游戏中得到了躺在床上消费鸦片的快感,而不是老想着发展下线赚钱。同时对师傅的要求极高,如果不是五六年的游戏达人、功力深厚,那是忽悠不到徒子徒孙跟着在游戏里叱咤风云、闯荡江湖的。
游戏行业于是成了个金字塔系统。游戏公司在塔尖,它们赚主要的收入,中间部分被一大批艺高人胆大的师傅占领,它们成为游戏公司和普通玩家的纽带,从游戏公司那里分到一杯羹;最下面是普通玩家,给的是银子,得的是鸦片的快感、组织的温暖、以及江湖的实践。
还有一个硬邦邦的客观结果:网游行业的广告预算相对减少了,被师傅们占用了。用学究一点的语言来形容:在互联网时代,消费者和广告人成为一体。之前我们也听到过类似的判断:由于博客等互联网媒体形态的出现,让资讯的消费者和创作者成为一体。
从抽象的商业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吧。
互联网诞生之前,企业并不知道自己的顾客在哪里,于是要通过在媒体上登广告来寻找,所谓“广而告之”。这是个小概率事件,据说广告效率是千分之三左右。这样低的概率也意味着,广告是一个很浪费的商业行为,浏览广告的1000人当中,997个都觉得这是个垃圾。
到后来搜索引擎创立的按效果付费,把广告效率提高到几乎百分之一百,只有当对某个商品感兴趣的人真的点击这个链接,才会支付广告费用。这是一次突破,所以才有 Google的霸权。但是,Google说到底也是一家具有高科技和媒体属性的广告公司。这个时代不会持续太久。
B2C网站的抽奖和网游行业的师徒体制通过一种精准的人际传递把传统广告预算彻底瓦解了。比较一下:你是相信在某家报纸上看到的A商品的广告?还是在Google上搜索时点击过去的B商品的网站?还是相信你的朋友或者师傅当面、亲口、热情的推荐的C商品?
相对于广告,商家更喜欢看到大量的呼朋唤友的中奖人员,或者大量的有绝招有人缘的师傅。不仅因为成本更低,更因为人际推荐之后形成的人际纽带和使用商品的交流社区,会使得用户群体更具黏性。
其实,广告所依附的媒体行业又何尝不如是?
人是广告的天敌,同样是媒体的天敌。人是传统媒体的天敌,同样也是传统网络媒体的天敌。雅虎这样的靠编辑推荐新闻的门户模式,也正在受到人的瓦解。你是相信某家门户的编辑每天早上9点准时给3亿网民共同推荐的布满整个页面的密密麻麻的新闻?还是相信 Twitter上某个名流刚刚在2分钟前给他的30万粉丝推荐的一条新闻?还是相信Facebook上某个闺中密友分享过来的强烈推荐她的30个密友亲身感受的一条新闻?
如果把网络媒体分成四代,我们正在从由雅虎编辑推荐的门户第一代,和Google算法推荐的搜索引擎第二代,过渡到由 Twitter明星推荐的微博第三代,和Facebook好友推荐的社交网络第四代。雅虎新闻、GoogleSearch和GoogleNews不会消失,但都会逐渐褪去光鲜,退到历史舞台并不显眼的一个角落。
在从业者角度来看,广告人的利益和影响力会让渡给有实力有声誉的用户,就像那些中奖之后呼朋引伴的用户,以及网络游戏里的师傅,这些人会成为“窄告”的通道。而媒体人的利益和影响力也会让渡给有实力有声誉的读者,他们负责在Twitter和Facebook上分发有价值的资讯,这些人即是消费者,也是传播者,也很可能是创作者。所以笔者作为媒体工作者的一员必须对业内同仁吼一声:要么成为一个有实力的创作者,要么成为一个有“个人”影响力的传播者,否则难有锦绣前程,充其量就勉强度日。
照此逻辑,在广告和媒体两条战线上,Google作为广告中介和资讯分发中介的站位都正处于过时状态。这两条都会遭到“人”的强烈冲击。那么什么公司或者平台代表人的力量呢?答案是Facebook这样的社交网络。相关信息是:
当那些中奖用户或者网友游戏的师傅们想要呼朋引伴时,打个电话或者在在饭桌上寒暄做起来确实太麻烦,而在Facebook或者Twitter上呐喊必定是一个效率最大、成本最低的方式。朋友们一旦收到信息,点击链接,就成为了某个B2C网站或者网络游戏的用户。
Facebook在07年发布的Beacon广告系统就已经实现了这套逻辑。我在eBay上买了一台 iPad这条信息如果被一个朋友看到,并且也去买了一台iPad,那么Facebook和我都有理由收到eBay的回扣。你也许会说,Beacon由于用户对隐私的顾虑而被迫取消,但我说,Facebook必定会在某个时点以另一种方式把这套逻辑再淋漓尽致的重建起来。
至于资讯,最近已有数据证明:Facebook带给第三方新闻网站的流量开始超过GoogleNews。
来自:FT中文网 程苓峰 人是广告的天敌
英国
自2007年9月起,英国王室也有了自己的YouTube频道。与到目前为止仅 有37278次浏览记录的荷兰王室网络频道相比,英国王室的显然略胜一筹,其被浏览次数已高达7百万次。点击热门是英女王1957年的圣诞致辞,已被浏览 110万次。
英国王室的网络频道也活跃在Twitter上。 至今已有33444人通过这一途径来了解英王室成员的活动信息。
挪威
瑞典王室尚无心于亮相社交网络,而它的邻国——挪威的王室成员们却领先了一步。到目前为止,其YouTube频道已收集了26部记录片。其中 一部关于该国王储妃梅特·玛丽特2007年初参加丹麦女王70寿宴的短片已被浏览8万次。
挪威王储哈康和王储妃梅特·玛丽特甚至在Twitter上 开了户并已有7800多跟随者。
丹麦
据说,丹麦王储弗雷德里克在Facebook上 有自己的网页。可惜的是,本编辑部还无法证实该网页的真实性。
梵蒂冈
梵蒂冈的教皇也算紧跟时代,上了Facebook并 有超过11万的粉丝跟随。只是该网页的内容显得有些陈旧,最后一次内容的更新是在2008年的7月。这位罗马教皇应该是忙于要事而无心上网吧。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
走出欧洲来到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本编辑部在网上搜寻到一些连接酋长穆罕默德Facebook个人资料的链接。可惜的是,网页上的个人资 料已不存在。然而,这位酋长通过Twitter却已有 333440位跟随者。在这个社交网络上,他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向世人介绍他的工作和生活。偶尔也会放些生活照在网上。
约旦
约旦王后拉尼娅·亚辛不但拥有自己的YouTube频道、Facebook网页还是Twitter的忠实用户。和其他国家的王室成员相比,这位王后可 谓是伟大的信息传播者了。她已拥有120万Twitter跟随者、17万4千Facebook粉丝和5百万YouTube频道“看客”的记录当选为社交媒 体的女王,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啦!
推特与围脖,墙内与墙外。这种区别的中国式精微所在,即使是推神杰克,看起来也很难理解……
南都周刊主笔_石扉客 美国纽约报道
纽约会谈现场,理查德(左)、艾美丽(中)、艾未未(右)。 摄影_石扉客
2008年3月20日,美国伯克利,当时的民主党候选人奥巴马在发表演讲前查看 他的手机。
现在,白宫官员已经越来越多地通过Twitter与网民们交流。
2010年1月26日,出席新浪2009中国教育盛典活动。俞敏洪当场登陆两个 月没上的微博。
2009年6月23日,在美国洛杉矶联邦大楼外,一名伊朗女示威者举着在伊朗国内反 政府示威期间遭到杀害的女学生内达的肖像,表达对最近伊朗选举结果的抗议。内达惨死的画面在推特上的迅速传播,引起伊朗反对派和国际社会的强烈不满和抗 议。 摄影_MARK RALSTON
美东时间3月15日下午5点,艾未未在纽约Chambers hotel酒店门前来回踱步。这天纽约阴雨,还有风。但只披了件外套的艾似乎并不觉得冷,他说想呼吸点新鲜空气。过去的近二十个小时里,艾未未一直在赶 路。从北京飞科隆,科隆到柏林,又到比利时,然后准备从那里飞回纽约,不巧没航班了。
“那哪行啊?说好的事儿不能变啊。”艾带着两个助手马上转飞伦敦,再飞华盛顿,然后从那里坐火车到纽约。等的士开到酒店门口时,艾还在瞌 睡,司机一脚刹车,把他弄醒了,“抬头一看,(当时)正好是凌晨3点38分。”
但这不妨碍一个半小时后,艾未未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纽约帕里媒体中心的小礼堂里。这就是他“说好的事儿”,到这里参加和推特创始人杰克 (Jack Dorsey)、读写网创始人理查德(Richard MacManus)的会谈。
这次会谈,背后推手是亚洲研究中心,主持人是美国东亚研究领域专家艾美丽(Emily Parker)。
艾神与推神
大屏幕上,艾未未有诸多头衔:著名艺术家、建筑设计师、纪录片大师,还有著名博客作者。这次他也显然是最重要的主角。视频直播此次会谈的读 写网,在会谈预告挂出来的几天里,一直在放一个关于艾未未的短片,这个短片,以洗练的手法囊括了近年来艾在诸多特殊场景下凸显的身影。
不过这一次,他最重要的身份是中文互联网世界里的推特用户。“我平均每天要用8小时发推”,他在开场白里的这句话,引发了现场一阵惊叹。
另一种形式的惊叹,在@aiww这个推特用户身后的中文推特世界里,也随之无声无息地响起。艾未未这句话,几秒钟内就被无数推油转发。
需要指出的是,早在大半年前,这个就像是在24小时内随时都能发推的著名推油,因为其神出鬼没的发推技术,又因为其狂飙般的行动力,经常出 现在一系列公共事件里,推油们半戏谑半爱戴地尊称他为“艾神”。
不过,这次艾神要面对的,是另一个神,推神——推特公司的创始人,杰克。
推神很忙,忙到这次会谈都没能来到现场,而是通过卫星参加会谈。液晶电视屏幕上的杰克,典型的IT精英打扮,深色休闲西服,白色休闲衬衫。 年轻得让人咋舌,正襟危坐,甚至能感觉到有几分紧张,嘴角一抿时,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意。
在杰克看来,这次会谈只不过是他日常工作里的普通一环而已,至少未必是中文世界里众多推油们想象的那么激动人心。在这次会谈开始前,他在旧 金山办公室里还不忘发推抱怨,“为了工作每天都忙得发疯,甚至没时间吃饭”,直到会谈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里,他还发了条推,表示几分恋恋不舍地挂掉电话。
就是这个在艾未未的推特里被描述成“敏感而谦逊”的年轻人,这个名叫推特的微博工具,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不知道让多少中国大陆的推油们着 迷。
推特与围脖
在经典推油的眼里,只有杰克发明的推特才能算是真正的微博客。迅捷,简洁,人人都是信息发布的主人,人人都是信息流动的一部分。最重要的 是,因为推特开放第三方平台的核心技术,它是目前唯一没有任何过滤和审查,同时又能被广泛使用的微博。
推特的两个重要特征是去中心化和信息流动。对推特的这种特质,一位名叫“北京老张”的老推油用了这样一段被广为流传的话来描述:
“由于Twitter的这些努力,使得去中心化和信息流动性得以实现,这两者可以产生一个自发修正的去谣言系统,这类系统还会迫使用户更加 深入地思考,这正好是中国百姓所需要的。推特从默默无闻一直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前几天刚刚庆祝了100亿推),这是由于去中心化系统是亲民的系统,也是人 类对于言论自由作为普世价值的证明。”
这次会谈的举办方式,本身也打上了去中心化的烙印。比如向三位嘉宾提问,主持人可以发问,在场观众可以发问,媒体记者可以发问,在线推油也 可以发问。发问主体之间,已经模糊掉了界限差别,留给大家的,只剩下问题本身信息含量的多寡优劣。
与这种势头相匹配的,是推特强大的传播威力。
在任何突发事件中,虽然还不能随时发视频和音频,这140个字的信息,速度上以秒计算,形态上几乎可与现场直播媲美。
作为例证,艾未未向观众讲起他的前不久一次维权闪击战。支撑这次闪击行动的,仅仅是艾未未用手机在现场发回来的十几条推特。等到媒体知晓派 记者赶去现场时,行动都已经进入尾声了,而推特上却早已经完成了从事实推广到价值评论的双重传播。
回到家中的艾未未,最后发上来的一条不无得意的推特是:“以后不带他们(媒体)玩了!”
在这次会谈上,艾未未抛出了更加夸张的诘问:“为啥我们还要记者?有推特就够了!”
当大屏幕上打出推油提问,他是著名诗人艾青的儿子,是不是为他获取众多人气提供了帮助时,艾未未咧嘴狡黠地一笑,说:如果推特早出现,也许 他的名气早就比他父亲大多了!
这种得体又聪明的美国式回答,获得满堂掌声。
和围脖比较起来,推特的这种魅力,显而易见被理解为是对自由表达的向往,对信息流动的寄寓。在本刊在推特上征集向杰克提问的问题时,知名推 油北风甚至委托记者,希望能捎话给杰克,“中国有一个以狂热推荐和传播使用推特为使命的推油,名字叫做北风,你什么时候可以给他开工资?”
在这些征集而来的问题里,一位推油用如此热切而浪漫的语言,来表达这种寄寓和向往:“电影《阿凡达》里的Na’vi人可以用他们辫子的‘触 须’来和森林连接沟通,这是不是Twitter公司购买的植入式广告呢?杰克能否请人制作一个电影,内容是主角用Twitter来拯救一个城市?”
杰克的推特账号,最新FOLLOW的人数是1601617。
“他们把你当做神一样。”艾未未对杰克说。屏幕上,这个年轻人再次不好意思地笑了。
墙内与墙外
推特与围脖,墙内与墙外。这种区别的中国式精微所在,即使是推神杰克,看起来也很难理解,不时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吃惊状。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母 亲,看到自己生下的孩子在别人家里长成的古朴奇崛样子后,仓促间甚至还有几分好奇与难以接受。
“140个汉字和140个英文字符的信息含量,是完全不一样的”,艾神很得意地向推神介绍中文世界里的推特特点。在他看来,后者几乎还没来 得及说出什么就满负荷了,前者足足有余。
事实上,字符的信息含量这些仅仅是形式上的区别。接下来,话题被迅捷推进到如何帮助改善推特中文界面上。
在会谈现场,在面对植入式广告和拍电影这类问题时,杰克又情不自禁地表达出孩子式的开心,他表示虽然无意拍电影,但理解推油们这种比喻的用 心,但自己的兴趣还是主要集中在技术问题上。
可是,当话题集中到中国推油最关心的问题,推神的回答让人目瞪口呆。
“抱歉我以前真的根本不知道推特在中国的情况。一直到三个星期前,我才听说在一些国家需要翻墙。”
艾未未毫不掩饰这种不快和愕然。他摇摇头,说感觉自己这次过来纽约,就像是来赶赴一场“一厢情愿的约会”。对杰克答应尽快改善推特中文界面 的回应,他也觉得不是很爽快,“这个回答太哲学”。
但事情就是如此讽刺,一直到三周前,人家甚至都不知道你在墙里。
本刊记者追问杰克,三个星期前是如何知道这些情况的?这位推神笑笑,说是主持人艾美丽为了准备这次会谈特意告诉他的。艾美丽在亚洲协会里专 门研究中国问题,堪称中国通。
也就是说,可以让艾未未稍感安慰的是,倘若没有这次会谈,没有他的这次纽约之行,推神也许不知何时才会知道那墙内的15万用户的真实状况。
一个观众对艾未未的提问,使得讨论中的这堵高墙从网上走到了网下。“你这样勇敢,不担心遇到麻烦吗?”
这当然也可视作是国际推油们对推油艾未未另一种角度的嘉许。艾未未真正遇到的价值观上的挑战,则来自另外一位华裔美国观众。
这位名叫郑安澜的中年女士,是纽约一家公司的CEO,面孔白皙,外表富态,坐在会场最后一排。拿过话筒后,郑并未就推特本身做任何评价,而 是以个人视角阐述了她迥异于艾未未等推油们的快乐价值观。
她说道:“我住在美国快三十年了。我觉得作为华裔美国人我相当了解美国。过去二十五至三十年间,我涉足投资业务,并开始向亚洲投资,过去的 二十五年间,我每年都有去中国,每年去中国四到六次,和中国人每天日夜都有交谈,所以我和中国人民是有密切接触的。”
“与此同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根据与中国人民的每日接触:商人、日常接触的人,我并没看到中国人在受压迫或不快乐。我认为我们在这地球 上,人生很短,我们要快乐,而又总有一天要死,不如活得有趣。我觉得和我每日接触的中国人,他们很快乐,他们有他们人生中最好的时光,他们是非常非常的快 乐的。我并不是在说那些一年挣一千块的人,我是在说那些普遍的中国人。过去二十五年来发生在中国的是个奇迹。欧洲要用五百年才达到中国的这二十五年……”
尽管这位女士同时也表示,“我个人看到艾未未很高兴,看到有艾未未这样的人,很激动,因为我们需要行动,所以我们需要正如你这样的人。我尊 敬你,认为你很了不起!”艾未未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她洋溢着快乐价值观的个人演说,希望她像推特一样简短点。
哄笑声中,郑安澜坚持以再提一个问题来结束,那就是如何帮助政府一起协调解决那些不愉快的问题。“我不想看到纠纷,我不想看到有人被打”。
艾以简短的方式回应了这个问题,“这正是我在做的。你说他们快乐地活着,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讯息,因为他们恐惧??我不认为你知道这 些。你说你的朋友是很快乐的,我肯定很多人都很快乐,因为他们挣钱很容易,很显然是因为他们背后有政府。”
紧接着艾表示,希望知道郑的身份。在郑安澜随即当众回答后,艾半开玩笑地表示已经“记录在案”。会场再次响起笑声。
会谈结束后,两人都未再接触,并均向本刊记者表示这不过是友好的争论意见。有意思的是,与此同时,推特上也马上有推油们开始展开对郑安澜的 人肉搜索。
没有人注意屏幕上推神杰克稍显困惑的眼神,也许他还在琢磨,双方讨论的事件和他的推特王国究竟有何关系。在美国,推特更多的是用来做生活交 流的社交网站,而中国的推特用户们何以又那么热衷于在上面谈政治。
想象与困境
据来自推特总部以外的不完全统计数字,全球1亿推油里,活跃中文用户,大概在15万左右。在会谈现场,推神杰克没有否认这个数字。
这15万活跃用户里,影响力集中在FOLLOW人数在前1000名的排行榜中。2009年底以来的诸多事件公共化中,这些活跃推特用户起到 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在番禺反焚烧垃圾中,推油们所提出的“我们没有代表,我们都是代表”的维权模式,此举恰好暗合了推特“去中心化”的理念实质。
一方面是去中心化,另一方面仍然离不了活跃推油的引领与号召作用。如番禺事件公共化过程中,一张北风和媒体人长平拿着手机站在路边低头发推 的照片,所传达的精神气质,以及潜在的号召力,给推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谷歌撤出中国的争议中,精英推油们所发的每一条推特,俨然成为网民的意见引领。让人欢欣鼓舞又提心吊胆的是,这些具备相当技术含量的网上 推特意见,在这类公共事件中很容易变现为星火燎原般的网下行动。
这种趋势,在此次刚刚结束的两会中表现无遗。无论是黑色幽默式的嘲讽,还是义正词严的抨击,在推特和围脖的平台上,网友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 表达力度与空间。
有推油评价说,有了推特和围脖的两会,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某种意义上,这也可以视作雏形意义上的微博议政。
值得注意的是,官方舆论应对系统,也开始尝试引入这种以微博应对微博的舆情机制,试图形成容纳不同意见的良性循环。
新浪围脖的知名用户“伍家有女初长成”,其真实身份即广为人知的云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伍皓。针对网络广为流传的一条帖子里所陈述的虚假事 实,“伍家有女初长成”以围脖身份在第一时间核实与发布相关信息,成功消除该谣言带来的影响。
在微博平台上,体制内外出现拓展容纳不同意见的互动探索,良性循环萌芽初现。基于这种乐观的预见,北风等几位知名推油,甚至开始想象,当这 个数字持续上涨,最后到中国大地上的每一个乡镇上,都有一个会用推特的网民时,很难相信现在的信息传递格局不会有根本性的改变。
另一方面,悲观的预期也是如影随形。两个平行微博机制里,围脖的自我审查机制已不用多说,即便是看上去自由的推特,数千活跃中文推特用户, 和数亿网民相比犹如沧海一粟,在知名推油谭伯牛看来,其对墙内的影响效果微乎其微。
在更多的悲观者看来,像艾未未这种应对经验,无法普及。无论如何,这种墙里墙外的微妙区别,这种关于自由的想象,这种关于现实的困境,已经 [...]
德国历史上著名的作家托马斯·曼是位谨慎的人。在他去世之前曾要求那个装有日记本的密封袋必须在他死后二十年才能够被打开。如果是在今 天,托马斯·曼很可 能不会有Facebook的帐户。Twitter,单从数据保护的原因考虑,对他来说也是不可信的。使用Facebook和Twitter都给大家带来了 什么?Facebook,Twitter与文学,这是一个好的组合吗?
自古以来作家们 就处于一种两难的境地。奥地利作家罗伯特·梅纳瑟表示:”艺术家总希望处于一种孤独的状态!但艺术家却又无法忍受这种孤独的 状态。”
他 对现实充满好奇,想针砭时弊 – 当然还想要很多很多的读者。
Facebook 2009年12月6日 状态:罗伯特·梅纳瑟回到家,看到成堆的邮件,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奥地利作家罗伯特·梅纳瑟已经写了不少书。现在除了他原本的小 说事业,Facebook成了他的第二个爱好。(因为)当初一位朋友告诉他,有三位年 轻的读者本打算在Facebook上创建一个梅纳瑟书友会的网页:”我对这个当然感兴趣。另外,我知道,我的女儿也上Facebook。而我又有些畏惧。 当看到一些标记有机密信件的文章时我便想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够看到它们的内容呢?别人告诉我说:’这些都是公开的,或者说,参与者自己可以决定哪些人可以 看到自己所写的内容,哪些人不能。’有意思的是,我女儿几乎因为我在Facebook做这些而看不起我。因为她觉得那是浪费时间,她根本不关心’谁能看 到,谁不能’的问题。”
梅纳瑟在Facebook上聚集了1000多位Facebook好友,或者说读者。他利用这个来做他的个人和政 治声明。然而当他只是在上面写一句诸 如’林茨有什么东西’这样无关痛痒的话的时候,在几分钟内就会收到40条读者评论。在现实生活中他很少能见到那些Facebook好友,有些甚至从来没见 过。然而和互联网平台Twitter类似,Facebook给那些自古处于两难境地的作家提供了一条出路:”可以这样说,Facebook让一种随意的选 择成为可能。我可以很简单的切断链接!但我也可以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通过它和上千人连在一起。这正是它的魅力。”
在Twitter和 Facebook上,由于140个字符的输入限制,那些小说作家不得不逐字逐句的思考,如何言简意赅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梅纳瑟表 示:”我作为诗人还没什么名气。我尝试过把一些诗放在网上,希望得到其他人的意见或者能和我一起探讨。从他们的反馈中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也因此有勇气继续 向这方面发展并且寻找自己的风格。”
对于这种媒体似乎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这里有两个例子:埃尔瑟·布什豪 伊尔(Else Buschheuer)和 西比利·贝格(Sibylle Berg)。这两位女士不仅是小说家,剧作家或者记者,她们还不落后于其他男士,也是Twitter的作者。
2009年12月23 号,3点41分 埃尔瑟·布什豪伊尔在Twitter上的个人主页(twitter.vom/Elsebuschheuer):Twitter只是一场希望获得名誉和别人 认可的春梦。
西比利·贝格,1月13号,2点07分:努力的表现自己。一无所获。害怕被抛弃。离不开它。Twitter 就像母亲一样。
上帝是同性恋–埃尔瑟·布什豪伊尔在Twitter上如此写到。因格堡·巴赫曼奖(德语区最重要的文学奖项之 一)的获得者卡特琳·帕西奇 (Kathrin Passig)也使用Twitter和Facebook。但她没有把它们当作是一个玩文字游戏的地方,而是一个意见征集箱:”人们总说,如果一种思想不被 [...]